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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的形狀(14)幸福不宜過量

2014/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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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經中文特約撰稿人 張維中:週五的夜晚,理應是城市裏玩樂的開始。但愛媛縣號稱最繁華的松山市卻絲毫不被左右,很保有個性的,時間一到七點半,店舖就一一拉下鐵門。在這條最熱鬧的「大街道」商店街上,此時此刻,還亮著招牌進出客人的,幾乎只剩下飲食店和卡拉OK。

商店街上的行人三三兩兩,稍微有出現結伴的人群,大概就是進出卡拉OK和居酒屋,或者在打烊的百貨公司前,圍著看街頭藝人的演唱。便利商店倒是熱鬧的。裏面晃來晃去的人不少,站在店門外抽煙、聊天喝飲料的也挺多。大家彷彿約好了要去哪似的,只是暫時在這裡打發時間。但能去哪兒玩呢?松山的年輕人。我不禁好奇。

走過便利商店的轉角,瞥見今日已結束營業的旅行社,一盞聚光燈束仍定定地打在櫥窗的海報上。斗大的特惠宣傳標語寫著:「去玩吧!去東京!」渡過瀨戶內海,越過富士山,對松山的孩子們來説,東京是一種什麼樣的幸福想望呢?光彩靚麗的都會中,殊不知有多少「幸福的」東京人,大約也在同一個夜裏,正駐足於新宿或澀谷的便利商店前,對接下來該往哪兒去而感到茫然。

我因為一整天的工作行程,安排了太多的餐飲取材,結果到了該採訪晚餐的時候,完全無法進食。同行的工作夥伴也是如此。於是商量,晚餐延到夜裏九點再吃。集合時間之前,想到此趟行程,還沒有好好逛逛松山市區裏年輕人聚集的商圈,便決定來到這條「大道街」。結果才發現只不過七點半,店家已要打烊。

在空蕩蕩的商店街閒晃,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被一間咖啡店給吸引住了目光。我有直覺,這樣的咖啡專賣店裏煮的咖啡一定不會走樣,所以真正的亮點倒不是咖啡本身,而是掛在門外那一幅誘人至極的鬆餅照。可惜晚餐在即,無法下肚。但我有又預感倘若錯過了不吃,就這麼回去東京的話,肯定將成為一樁愛媛憾事。所以決定在第二天清晨,捨棄飯店的早餐,一定要來嘗試。

翌日午前仍排滿了工作採訪,我趕在集合之前,一大清早就睡眼惺忪的到了這間咖啡館裏吃早餐。終於,鬆餅入口,果然是不負期望的美味。想不到我給了松山一個睡眠不足的早晨,松山卻還給我一個美味的鬆餅記憶,這城市夠慷慨。

喜歡在日本,存在著許多這般風格的咖啡館與老式吃茶店。店裏總會賣上一兩道甜品或餐點。選擇不多,卻是招牌菜,而且絕對不會屈就為咖啡的配角。喝幾口咖啡,繼續拿起刀叉切開鬆餅,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楓糖奶油味,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蓬鬆柔軟了起來。

上傳了照片到網路,朋友立刻按下羨慕的讚。我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微笑。只是當時並不知道,半小時後,我的工作其實就是在隔壁的隔壁,安排去採訪試吃一間冰果室。「好幸福喔!」要是又傳上一張照片,想必一定有人會這麼回覆吧。但事實是我撐著滿肚子的鬆餅,面對三杯巨無霸的水果聖代,發愣了好一會兒。心裏只是默默地想著,餐廳該對世人標注警語:幸福不宜過量。

張維中 簡歷

台北人,現居東京。在臺取得文學碩士後,08年來日。早稻田大學別科、東京設計專門學校畢業。現于東京任職傳媒業。大學時以長篇小説踏入文壇,迄今出版著作24部以上。近作為散文《夢中見》,遊記《日本一日遠方》,小説《戀愛成就》。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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