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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的形狀(11)站在這裡,屬於那裏

2014/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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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特約撰稿人 張維中:因為一首曲子而想起一個車站,在日本是常有的事。每當我聽到音響隨機放出「團團轉」(くるり)樂團的「紅色電車」這首歌時,就會立刻想起品川車站。

       紅色電車指的是京濱急行電鐵,從東京都港區出發,通向神奈川縣橫濱市,最後停在三浦半島。
因為車廂是紅色的,故得此暱稱。2005年,京濱急行電鐵當時的社長,找了「團團轉」來為廣告寫下這首專屬歌曲。活潑自在的曲風,搭配一系列行銷活動,讓紅色電車的形象更深入人心。那一年,我還未搬到日本,恰好在廣告宣傳的時候來到東京旅行,還在品川車站拿到糖果贈品。車廂形狀的紙盒,如今還放在台北老家紀念。

       電車老老實實地按著時間準時奔跑,但時間卻永遠不安分地超前。一晃眼,那已經快是十年前的事。人一旦過了三十歲,擁有了什麼本領是不敢説,隨便一回憶就跨個五年、十年,比新幹線還快,倒是稀鬆平常的事。回想剛開始日本的旅行時,品川車站跟我有不淺的緣分。最初對東京地理交通不甚了解,找旅館,覺得首要就是得在山手線上。地鐵幾乎很少搭,抓緊山手線就對了。旅行社套裝行程的關係,當時莫名其妙就挑了品川王子飯店住。一兩晚以後,再搬到附近便宜的商務旅館續住。

       品川站附近幾乎只有辦公大樓,沒什麼可逛街的商業設施。雖然有新幹線跟機場快線通過,但卻沒有太多地鐵在此匯合。所以怎麼説,都絕對不會是自助旅行者的住宿首選之地。但我卻這樣連續兩年的旅行,都挑了品川。

        在日本的鐵道發展史上,品川在明治年間就開站,跑著日本最早期的幾輛火車;而在我的日本旅行史中,品川也算是出發點之一,自此跑出列島旅行的記憶。

       品川車站其實不屬於品川區,而是港區。百年前建造鐵路時,當時住在品川宿場附近的居民,因為不清楚火車是什麼,以為建造車站的工程會讓驛站人潮流失,且火車黑煤會污染環境,所以大力反對。最後,只好利用海埔新生地,將車站往外建,結果就這麼陰錯陽差,品川車站最後離開品川區,落在行政區港區之內。

       對許多在東京留學或工作的外國人來説,品川還有一層複雜的情緒。每一段時間就得辦理簽證更新手續的地方「東京入國管理局」在這一帶。不過,地點不是在品川車站,而是得從車站再轉搭公車,十幾分鐘後才能抵達的一個靠近海港的偏遠地方。

       在東京生活久了,生活圈裏大多都是日本人。加上亞洲人的外貌大抵相似,不像歐美人一看就知道是外國人,所以日常生活中並不會特別意識到自己是個外國人。然而,總在來到這裡,匯聚著來自全球各地人種、各種膚色和語言混雜的地方時,在長時間排隊等候叫號繳交和領取證件的剎那,才突然想起:啊,是的,我是個異鄉人。

       像是品川車站的身世一樣,站在這裡,卻屬於那裏。許多的東京夢,從這個飽滿錯置感的地方出發。總有人想趕著上車,也有人想下車。列車奔馳,每個人的目光投向同一面窗外,但看見的,卻永遠是不同的風景。


張維中 簡歷
台北人,現居東京。在臺取得文學碩士後,08年來日。早稻田大學別科、東京設計專門學校畢業。現于東京任職傳媒業。大學時以長篇小説踏入文壇,迄今出版著作24部以上。近作為散文《夢中見》,遊記《日本一日遠方》,小説《戀愛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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