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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眼(14) 虎媽的抉擇

2014/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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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上課的時候會談及日本女人的生涯計劃,學生在課堂上需要為一個自訂的題目做簡報,有不少學生都比較日本的「教育媽媽」和香港的「怪獸家長」。但很少學生可以看到,為什麼香港和日本女人對下一代的教育,都會這麼歇斯底里。

       教育媽媽一詞,源於八十年代。據説,是傳媒用作形容一群對自己孩子的教育很熱心的媽媽。那群媽媽,大多是六、七十後,在日本高度成長期長大,當時社會的學歷至上主義,令她們認為對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向孩子灌輸英才教育。在動畫《蠟筆小新》中,我們只是看到小新總和鼻涕蟲同學逗來逗去,風間同學就要去補習去學游水。日劇《魔女之條件》中的瀧澤秀明,也是在單親的媽媽的管束中,要接受家庭教師的指導,及後因為愛上松嵨菜菜子才尋回自己。電影《誰調換了我的父親》中的福山雅治對Lily Franky飾演的電器店店主父親的教育方法絕不認同,覺得孩子需要有教養,也要英材教育。反之,Lily Franky就認為,孩子最需要的,不是物質,而是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

       教育媽媽從不會覺得自己出錯,被世間視為「虐待兒童」,「剝奪兒童的遊戲權」,都嗤之以鼻。她們總是深信,當孩子成材,成為世界景仰的人,她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反觀香港,很多家長都覺得自己是怪獸家長,甚至「樂於」當怪獸家長,以自己是怪獸家長為榮。同齡的朋友都一個一個建立家庭,生了孩子,他們總是對我説,有很多家長真的很「恐怖」,令他們不得不擔心一下。他們的説詞,大概相似:

       人人都説入好的幼稚園很重要。我有一個Whatsapp 群組,是那些父母「朋友」(即是孩子同學的家長),他們總會在group 中分享那家幼稚園什麼時候會派入學申請表,什麼時候要報護理班(nursery)和學前護理班(pre-nursery)。

       這些叫P班和N班的東西,對孩子很重要。因為幼稚園老師都覺得如果孩子在班房中不會自行大小便,老師會覺得麻煩,就會不想收那學生呀。

       我自己也不想當怪獸家長,我也覺得自己的孩子早上要上一家幼稚園下午要上另一家幼稚園是很變態的事(因為香港行學券制,有家長就「善用」這個制度,安排孩子上午讀一家英語較強的幼稚園,下午就會報讀另一家政府可以資助的幼稚園,好等孩子可以有一點「正常」家庭背景的同學當朋友)。但事實上,是人人都在做,自己不做,會很沒有安全感。
我覺得令孩子讀多點英文,裝備好一點有什麼問題?現在香港政府都不會保護香港人,在全球化的環境下,學好國語、英文是十分重要的。我們要和全世界的人競爭之餘,還要和中國十幾億人競爭,我覺得沒有問題啊。

       我有時會質疑,究竟他們和孩子的關係,是親子,抑或是上司和下屬。我總是聽到那些父母對孩子下指令:背好生字沒有?游水有沒有遊好?有沒有遊到拿奧運金牌為止?練琴了沒有?你花多點心思練琴吧?你考了八級之後,就以後不需要你練琴了。日語的文法背好了沒有?國語的考試為什麼只有九十四分?我不是説過九十五分我才收貨的嗎?你令媽媽很失望,你知道嗎?你數學為什麼考得那麼差?是不是有什麼東西你不會?為什麼你總是粗心大意?你知不知道做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在香港會沒有前途?你沒有前途將來有什麼用?……

       我聽太多。

       看著這些朋友,我總是覺得很可憐。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的講座教授研究香港的中産現象,在他的書《中産好痛》和《誰説家長一定是好人》中,已提及過,香港的中産問題,其實只有一個:不安。他們深知道自己的成功,是因為香港在經濟成長期中,長相實力普通的人,都可以乘著經濟發展的列車而令自己的經濟收益有所提升。而當他們看著身邊的同事,一個又一個被追過、淘汰,下一代比他們更貼近時代,更知道新世紀的遊戲規則,不安就牽引他們催谷下一代,希望下一代不要被時代淘汰。

       那是好事或是壞事?

       我們看看名小提琴家陳美 Vanessa Mae如何談及她的「虎媽」對她有什麼影響?直至現在,她跟母親斷絕關係,因為虎媽在陳美童年的時候,掌摑甚至要她跪地叩頭。十四年前她就「解僱」她的媽媽兼經理人後,兩人斷絕來往,直至參賽冬奧時,陳美收到母親祝福短訊,但仍沒法子修補關係。

       陳美接受英國報章報導的時候回應:「(母親)是要我卑躬屈膝和服從,常常提醒我別忘記誰是話事人,同時我還要扭耳仔。」

       陳美説她童年時練琴不夠完美,會遭母體罰:「直至我20歲,媽媽不滿意就會打人,她會打我的手或臉」。

       她成功了,母親卻不在她的視線。如今她極珍惜「自由」,與法國紅酒專家男友拍拖十多年但仍堅持不結婚、不生育。陳美説:「有孩子不是説會被困住,但所有事情都得三思。老實點説我是太自私,想保住這份自由」。

       各位父母,什麼叫幸福,什麼叫快樂,什麼叫好?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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