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342)世界末日的研究

2020/11/26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最近,我畢業的那家大學又在華文世界被提及,還好不是什麼不祥事。

 

      慢著,算不算不祥事呢?

 

      日本筑波大學的研究人員,最近發表了一份論文,指他們的團隊,正在研究如何用「活體蟑螂」去為人類服務。

 

      團隊把晶片、電池等設備安放在蟑螂的背部,透過刺激蟑螂觸角上的神經,來控制它們行動,讓它們幫助人類完成小任務,如在家中運輸物品、在紙上畫畫等等。

 

      研究人員表示,使用蟑螂作為使者(お使い)有很多優點:堅強、高效率、可以自己進食,不挑食等等。現在,一般的機械人難以在狹小空間運作,而蟑螂能在房間中,來去自如,而當它們執行完任務之後,就會躲藏起來,不讓主人發現。

 

      我看到這兒,心中只想了一件事:還好,我已離開了這家大學。他們的學棟,跟人文學科的辦公室近嗎?會不會有一天,他們想研究他們的蟑螂大軍可以走多遠,他們的控制範圍有多大,而把不知道多少只蟑螂放出他們的研究範圍,那我們可以把他們的研究工具殺掉嗎?

 

      更可怕的,是我好像看到《多啦A夢》的劇情一直在現實生活出現。把一個工具放到動物身上,利用動物的身型及行為習性為人類服務,在《多》的劇情中有出現。當然,故事的發展,都會依然《多》的一貫套路進發,人類(大雄)總是把工具誤用/濫用,最後那些動物就不受人類或多啦A夢的控制。又或是,如果這些晶片、晶片,有一天不是放在蟑螂,而是放在不同動物身上,又會不會有不同的動保組織發聲,認為這是「濫用」人類的霸權,不夠愛護動物呢?

 

      每次看到這種論文報導,都會想起以前看「搞笑諾貝爾獎」(Ig Noble Prize)的時候,那一種由心出來的微笑。日本的研究者,是諾貝爾獎的常客,也是搞笑諾貝爾獎的常客。早年,日本傳媒都有留意這一個戲倣諾貝爾獎的項目,都會走訪一些中獎的研究者。某些研究者覺得自己的研究,一心就是朝諾獎出發,卻多了「搞笑」二字,不能幽默應對的,都會有點怨言。如,有一次,有一個教授研究烏鴉對什麼顏色有反應,而得到搞笑諾貝爾獎的提名。而當傳媒走訪這位教授時,他就説:「這件事對我們很重要。」明顯地是認為,這樣的戲訪對輕蔑了他的研究。當然,對日本人的日常生活而言,知道鳥鴉對什麼顏色有反應,就會有助垃圾袋的用色設計,以致食店掉垃圾的時候,不會被野生的烏鴉破壞袋子,搞壞衛生環境。但對外國人評審而言,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當然,也有不少研究者會輕鬆面對的,就像1995年,慶應大學的渡邊團隊就發現,鴿子可以分辨莫內及畢加索的作品,更表示鴿子的視覺認知能力,跟人類相若。可能真的沒什麼特別「用途」,但對學者而言,研究真的需要很有用嗎?

 

      不同的文化,自有不同重要的事。看《多啦A夢》長大的小孩,成為研究者之後,也許真的會把故事中的工具變成真,從而得到滿足感, 或是搏世人一粲,也是一種自我滿足。當研究者面對自己的研究課題,變成了他的生活,他的事業,甚至是他的宗教,面對所有學者朋友,當他們要説他們的研究題目之時,我都會擺出一副好像很耐心聆聽的模樣,但很快我就會忘記他們説什麼。很多時候,我只是懷著一點卑微的希望,希望這些研究,不會有一天毀滅人類,令我在餘下短短的幾十年人生,要面對一次人類用科技把人類滅絕的時光,那就夠好。

 

      對,我不怕蟑螂,但若見到100隻以上的蟑螂大軍,我還是會有世界末日的感覺的。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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