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邦富的日本管窺(308)和機場日本移民局官員爭執引起的改進

2020/08/07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莫邦富:日本出入國在留管理廳,是個相當於中國的國家移民管理局、美國的美國公民及移民局的政府職能機構,大家習慣上將其略稱為「入管」。

 

      在日本的政府機構中,這是一個主要負責外國人出入境及居留資格等行政事務的職能機構,平時和日本國民關係相對單薄,但卻對旅居日本的外國人來説,是個掌管著生殺大權的權威部門,所以大家都對其十分敬畏。久而久之,日本入管職員形成了一種很臭的脾氣,口碑很不好。有一年2月下旬,我在成田國際機場入境時,就和入管職員發生了一次衝突。

 

      那一次我結束了4天3夜的中國商務考察,于中午時分,回到了成田國際機場。和往常一樣,下了飛機我就直接進入入管大廳辦理入境手續。當時,我一點也沒有多加考慮地就把護照遞進了窗口。於是,和入管職員發生了一段如下內容的會話交流。

 

      職員:你帶有多少現金?

 

      莫:什麼?現金?為什麼?

 

      職員:(讓我看了一下護照上夾著的再入境出境卡)因為你沒有填寫。

 

      旅居日本的外國人從日本出境時,需要填寫出入境卡,入管職員辦完相關手續後,會撕下記錄著出境信息的半張卡留底,並在客人的護照上留下供再次入境時使用的下半張卡。留下的這半張卡上該填的地方,我在出境時就填好了,只留下「你持有多少現金?」這一欄未填,應該在入境時根據自己實際攜帶的金額來填寫。但我錯以為我將所有的內容都已經填寫好了,這才一進機場大樓就不假思索地把護照交了上去。注意到我的疏忽後,我很坦率地一邊回答我持有的現金有多少這個問題,一邊取筆填寫。但這時我多説了幾句話。

 

      莫:我攜帶著5萬日元左右。不過,話説

      回來,我在日本永久居住,每次填寫這

      樣的內容完全沒有意義吧?

 

      職員:既然卡上有這一項,那就得填寫。

 

      莫:話是這麼説,但能不能考慮改進一下呢?在如今的時代,即使不是日本永久居民,遊客也都用信用卡,一一確認隨

身攜帶的現金數額是不是沒有什麼意義了呢?請把這個要求改進的意見幫助反映給你的上級吧。

 

      截止這個時候,雙方的對話都很溫和,沒有什麼問題。

 

      職員:我只是一個個人,不管這些事。

 

      莫:那不是吧。確實你只是一個個人,但既然坐在這裡,就是代表國家行使權力。所以,傳遞用戶心聲也是你的工作的一部分。

 

      職員:有意見你自己打電話,我給你電話號碼(開始找電話號碼了)。

 

      這時候空氣開始變得險惡了。

 

      莫:(碰上這麼一個人,我有點無語了。就去尋找這位職員的值班號碼,可是什麼標示也找不到)如果你是這樣的工作

態度,那請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職員:我不會告訴你任何個人信息的。

 

      莫:那你把剛才你説的那個電話號碼告訴我吧。

 

      職員:   ……(只見他手在桌子下按了一下什麼,然後撥打了一個電話)

 

      馬上我看到從辦公區那邊飛跑出幾名中年入管官員,朝我直奔而來,並馬上圍住了我。我説明了事情原委:「我依照要求填寫了我所持的現金金額,並要求希望對這張表格進行改進,去除不需要的內容,我有什麼問題嗎?能告訴我你們的值班號碼或姓名嗎?」

 

 
 現在,再次入境時使用的那半張卡上已經取消了叫人填寫所持現金的那一欄了

      領頭的中年職員是位科長,不愧經驗豐富,很爽快地把進出機場用的身份證遞到我的眼前,讓我看清號碼和姓名,並聽取了我的意見。這時,坐在窗口裏的那個職員意識到事情不妙,慌忙站了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解開厚厚的制服外套的扣子,取出藏在制服裏面的身份證,也給我看了號碼。

 

      我問科長:「在值班崗位上,他這麼藏著身份證符合工作崗位規定嗎?」科長被將了一軍,一時無語。我繼續説道:「入管不能只強調權力行使者的功能,卻不體現應有的行政服務精神,也不能完全忽視服務對象對你們工作進行監督這個需求吧。工作人員在工作現場把身份證藏在制服裏面的口袋裏,怎麼説也不符合工作規範吧。」

 

      科長承認説:「我們需要虛心聽取意見,作出改進,規範服務方式。你提出的改進出入境卡填寫內容的意見,我肯定負責上報。但請理解,我們屬於具體服務部門,沒權立即作出具體承諾。」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過了一段時間,我也完全忘記了這段插曲。有一次要回中國考察,在成田機場出境。當我取來出入境卡準備填寫時,卻驚訝地發現供再次入境時使用的那半張卡上已經取消了叫人填寫所持現金的那一欄了。看來和機場入管職員發生的那場爭執真的引起了入管的一項改進。儘管這只是一項很小的改進,但為入管的這樣的改進和努力,我覺得還是應該點一個大大的讚的。

莫邦富 簡歷

上海出生。曾下鄉黑龍江生産建設兵團。上海外國語大學日語專業畢業後,曾在該校任教。1985年留學日本,在日本讀完碩士、博士課程。現在是旅居日本的華人作家、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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