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眼(327)念春馬

2020/07/30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這題目,擱了兩星期,才可以下筆。

 

      也許是環境所害。每一顆字,都像鉛重。

 

      承認吧,我沒有辦法改變。

 

      我已步入中年。

 

      最近一次,親身的有「中年感」,皆因一些曾跟你工作的人,都開始離世。

 

      朋友當外娛記者多年,説在他的人生中,「訪問過的人離世」這經驗,不多。第一個,是樹木希林。那是「自然」的生老病死過程,可以感傷,但也某程度上知道那是可預計的事。

 

 

 已故演員三浦春

      在三浦春馬屍體被發現的新聞出來出之時,感傷莫名而來。在香港,做日本的明星訪問,沒有任何人可以想像到那種「功率」要發動到多大,才可以完成工作的。明星們來港宣傳,只是他們合約的一部份,可以從他們多忙的日程中抽一天由成田或羽田機場來港,之後下午立即做傳媒訪問,然後第二天的早上/中午回日本繼續工作,他們逗留香港的時間,大概就只有12小時。在這12小時之內,他們需要應付大概7家電視臺,15至20家紙面媒體的各式訪問。你可以提供「封面」位置給電影公司,電影公司就會提供五分鐘的時間,你可以一邊問問題,攝影師一邊影相。如果要加「網路足印」,要給媒體的網頁或社交網路平臺再提供內容,就可以有15至20分鐘左右。那記者就要在這15分鐘的時間,安排好拍短片,拍封面及內頁照,以及在剩下的時間去完成內文的訪問。一般封面故事,至少也要寫1500字。 5分鐘,如何寫1500到2000字?

 

      所有問題,都要精而準。

 

      那一次,三浦春馬就跟水原希子來香港。記者有五分鐘時間問問題加拍封面照。為《進擊的巨人》電影版做宣傳(沒辦法。自從《死亡筆記》電影版在香港大收2000萬票房之後,電影公司好像都覺得「改編」漫畫的電影很值得把明星帶來,再推一把票房。結果,《怪俠多羅羅》的主演妻夫木聰和柴崎幸又有來,《進擊的巨人》都有來,但票房也辦法跟《死》匹敵)。日本的明星們,大概都不能理解,也不接受為什麼「取材」是如此的「有效率」。五分鐘真的可以完成這麼多的媒體訪問嗎?

 

      三浦知道拍攝急趕,一邊回應問題,一邊小心翼翼的整理好衣服,然後還著在旁打點的電影公司工作人員多給記者一點時間。

 

      五分鐘,這相聚也許太短。

 

      這麼樣,自我了斷,就走完一生。

 

      娛樂圈中人,需要具備什麼技能?我沒有看《進擊的巨人》,身為喜歡三浦的觀眾,那電影實在太令人傷心。我在他走到劇院的時候,在大阪,分別看了他的《Kinky Boots》和《罪與罰》。站在偶像派小池徹平而前,三浦要唱歌,而且是正宗正統的百老匯歌劇,還要當變裝皇后而且要踏著七吋的高跟鞋,他入型入格的能力,看出明顯的苦功。演杜斯妥也夫斯基《罪與罰》的拉斯科尼科夫,最後一幕,背了一生自責重擔的他終得脫下穢衣,赤裸而光輝滿身的走向幕終,那是藝術,那是演員渾身的狠勁,智慧及力量,才能做到的事。

 

      一個對身邊人有關顧,對朋友有愛。在東出昌大的Instagram看到他跟著來香港拍外景,又或是從三浦翔平的Instagram看到他跟著去湘南滑水的照片,三浦春馬都是笑得真實的開懷。究竟,這種笑容是真實的快樂,還是對朋友的關顧?一個選擇用這種方式了結餘生,如此俊美,如此無瑕,如此具藝術價值及關愛的人,內心深處,究竟藏著何等深邃的黑暗,難以被接受,被理解?

 

      人走了,就是走了。可惜嗎?痛心嗎?死者,應該不會有感覺。留下,只有思念,一串串,永沒完。身為一個喜愛三浦春馬的人,我只可以説,我跟他沒有很大的緣份。只是,2020年,已夠瘋狂。走了一個春馬,新冠肺炎找著了一顆(橫濱)流星。 TOKIO也解散了。我只可以説,大家都得要沉著應戰,走過2020。一切會好,只要忍到病終。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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