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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邦富的日本管窺(296)試談日文的「讀空氣」和中文的「察言觀色」之異

202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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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莫邦富:日本政府正在考慮將目前正在發令實施的緊急事態宣言狀態再延長一個月,預定5月4日作出最後決斷。儘管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狀態被人們調侃成「佛系封城」或「半封城」,其實實際狀況連「半封城」都説不上,基本全憑日本社會和國民的自律意識來對應。

 

      但是,這種深入日本社會角角落落的自律意識並不能保證防疫措施能夠完全有效地覆蓋整個日本社會。

 

 
 大阪公佈了不配合休店的虎機賭場(Kyodo)

      比如,日本的老虎機賭場對各地政府提出的緊急事態宣言施行期間停止營業的籲請抵觸很大,不少賭場不惜與當地政府和社會輿情對抗,堅持開門營業。

大阪府為此對違抗籲請堅持開門營業的10家老虎機賭場採取了點名措施,以此讓企業蒙羞來施加社會監督壓力。被點名之後,有3家賭場當即改弦更張,宣佈緊急事態宣言施行期間暫停營業。另外2家也表達了跟隨的意向。而剩下的5家全然不當回事,堅持我行我素的路線。

 

      這種現象並不局限於大阪府轄區內,在其他地區同樣也可以看到。而且這些頂風對抗的賭場也有熱烈支持他們方針的消費群體。

 

      例如,福岡縣於4月29日對堅持開門營業的賭場採取了點名措施,旨在告誡和施壓。不料,這一點名等於為開門營業的賭場作了廣告,第二天反而有許多人一大早就趕到那些賭場去排隊等候進場遊玩,賭場方面甚至需要在開門前1小時就發號對應大批湧來客人。排隊等候入場的人對前去採訪他們的媒體説「即使被感染上新冠肺炎也是自己的責任」,顯示出對疫情防控措施滿不在乎的態度。

而對於這些死活不肯暫時關門停業的賭場,福岡縣政府也有點無可奈何,只是表示:「今後我們仍將堅持不懈地發文、打電話、派人前去勸説他們暫停營業。」顯然地方政府缺乏強力推進封城措施的有力手段,反映了光靠自律來應對疫情的局限性。

 

      而大阪府則態度更強硬了一點,明確表示:如果那些開門營業的賭場繼續不接受政府暫停營業籲請的話,4月30日將要根據特別措施法發出停業的「指示」從「籲請」到「指示」,施政力度立顯。在這樣的高壓下,大阪府轄區內的老虎機賭場這才全部關門停業了。

 

      有許多外國人會好奇,日本社會為什麼這麼強調自律,為什麼能靠自律做成那麼多事?這其實和日本社會是個村莊式的社會有關。有人説,日本是個海島國家,四面環海,面積不大,資源有限,人口卻並不少。所以大家要生存下去,就必須考慮和四鄰搞好關係,日常生活中講究和為貴,重視默契配合、以心傳心,需要會讀空氣,不能什麼事都需要人家叮囑才去做,要以不給他人添麻煩為行動準則。

 

      這裡要強調的是,日文中常可見到的「讀空氣」(空気を読む)一詞和中文所説的「察言觀色」之間,是有著很大一段程度差異的。空氣是無色無味的,要在無色無味的狀態下就覺察到事態的變化,及時採取跟隨而上、默契配合的對應措施,才是「讀空氣」至高境界。當等到對方的言談中已經冒出代表某種情緒的色彩時,你才覺察到問題並採取對應措施,那就晚了。日本社會將連「察言觀色」水準的對應都做不到的人稱之為「不會讀空氣」(空気が読めない,簡稱為KY)。

 

      KY既是日文「不會讀空氣」的「空氣」和「讀」這2個詞的羅馬字標示(類似中國的拼音)的頭一個字母的組合,又和製造業、建築行業早就通用的行業用語—表示「預料危險」之意的「危険予知」的縮語「KY」一樣,所以當這個詞出來後立即風行於世,並在2007年入選日本的新詞和流行語大獎,引起日本社會的高度關注。時至今日,原是動賓結構詞組「不會讀空氣」的縮語KY已經進化到了形容動詞的形態。比如説某人是「KYな人(不會讀空氣的人)。

 

      這次在日本佛系封城中,一部分老虎機賭場顯然就沒有讀好日本社會整體的空氣,直到地方政府有點怒形於色了,這才覺察事情不妙,趕緊收斂。由此看來日本社會中也確實存在著一些「KYな法人(不會讀空氣的企業),需要補上讀空氣之課。

 

 

莫邦富 簡歷

上海出生。曾下鄉黑龍江生産建設兵團。上海外國語大學日語專業畢業後,曾在該校任教。1985年留學日本,在日本讀完碩士、博士課程。現在是旅居日本的華人作家、評論家。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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