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與日本(1)創業150年的憂愁

2020/11/17


       西條都夫:1870年12月,也就是日本的明治3年的閏10月,岩崎彌太郎在當時的土佐藩(如今的日本四國高知縣一帶)創立了三菱集團雛形、管理和經營海運業的九十九商會。在那以後的150年裏,三菱集團曾在日本「君臨天下」,並在世界範圍實現飛躍。然而如今,一觸即發的危機卻正在向其步步逼近。三菱在明治以後打造的繁榮能否在21世紀延續?還是被新的時代吞沒、淪為只有輝煌歷史值得一提的過氣集團?今後10年將是成敗的關鍵。

     

1877年(明治10年)前後的三菱高層,創始人岩崎彌太郎為前排左2(三菱資料館提供)

    

      三菱集團旗下的日本麒麟控股(Kirin Holdings)10月6日在東京千代田區區的帝國酒店舉行了作為首次嘗試的「R&D DAY」(研發創新日)活動。雖然處於新冠疫情之下,該公司仍積極舉辦線下活動。數十名記者和分析師的參加和對活動的報導,讓外界看到了磯崎功典社長在此次活動中傾注的熱情。

  

      這天的主角是激活免疫細胞的「等離子乳酸菌」。讓麒麟引以為豪的這種細菌也吸引著外界的關注,相繼有其他企業提出合作和向自身供應原料的意向。

    

      磯崎社長表示「通過營養食品等的自主商品和對外銷售,力爭到2027年實現500億日元營業收入。雖然這是比較保守的數字,但仍是此前預期的2倍」。受新冠疫情影響,能夠擊退病毒的免疫功能受到的關注正在提高,麒麟要抓住這個機會,迅速發起攻勢。

     

在麒麟控股首個「R&DDAY」活動上講話的磯崎社長(東京都內一家酒店)

   

      麒麟雖然是三菱集團的主要成員,但也是與眾不同的存在。被稱為「御三家」的三菱重工、三菱UFJ銀行和三菱商事等多數集團主要成員的名稱都冠以「三菱」,但麒麟由於歷史原因,屬於與日本郵船等並列的三菱集團中的「非冠名企業」之一。

  


   

      在以一般消費者為對象做生意這一點上,麒麟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其與作為盟主的三菱重工等很多集團內企業以所謂的BtoB(也稱B2B,企業與企業間)業務為核心發展而來形成對照。

      麒麟和三菱集團各企業在市凈率上形成分化

  

      作為特別存在的麒麟與三菱集團其他企業之間也存在業績上的良莠不齊。其象徵是市凈率(PBR,股價與每股凈資産的比率)的數值。

  

      由三菱旗下26家企業的會長和社長組成的「金曜會」內部存在一定的論資排輩,最高層來自重工、銀行、商事等三菱集團的「御三家」。接下來是三菱電機和玻璃廠商AGC等屬於「聯絡人會」成員的10家企業,麒麟也是其中之一。在排位靠前的13家企業中,三菱UFJ銀行和三菱UFJ信託銀行是三菱UFJ金融集團(FG)的100%子公司,而明治安田生命保險未上市。

    

  

      按10月6日的收盤價比較上市的三菱集團成員的11隻股票,市凈率(PBR)超過2倍的只有麒麟(2.05倍)1家,超過1倍的僅為三菱電機(1.28倍)、三菱地所(1.25倍)和東京海上控股(1.00倍)。

    

      從其餘7隻股票來看,以三菱UFJ金融集團的0.34倍為代表,三菱材料為0.54倍,三菱重工為0.69倍,均表現低迷。市凈率因華倫·巴菲特投資而提高的三菱商事股票為0.72倍,維持著遠達不到「資産清理價值」的狀態。

  

      由於日本國內啤酒業務復甦,對於向FANCL(芳珂)出資以及推進健康産品戰略等的麒麟描繪的增長軌道,股票市場給予了積極評價。另一方面,對於很多使用三菱標誌的三菱集團其他上市企業,股市卻做出悲觀評價,認為未來不會創造、而是將破壞股東價值。

      

      截至2019年度,三菱集團的主要上市企業的凈利潤合計額在10年裏增至約2倍,但豐田則增至約10倍。與其他企業相比,自認為是「日本最強」企業集團的三菱的利潤增長力顯得遜色。

  

      三菱遇到的絆腳石究竟是什麼?回顧過去數年,主要企業不斷出現各種失策和誤判,這一點不可否認。以三菱重工為例,日本首款國産民用噴氣式飛機「三菱Space Jet」的開發接二連三的被推遲,最終在新冠疫情這一前所未有的阻力下不得不凍結計劃。

  


      三菱汽車在經歷數次醜聞之後併入日産雷諾聯盟旗下,本以為獲得了休養生息之地,但好景不長。受前日産汽車會長戈恩被捕等影響,聯盟的前途明顯充滿未知數。三菱材料也被曝出質量造假,領導層的處事態度受到批評。

  

      長期屬於行業內最賺錢企業的三菱商事2020財年也出現了在凈利潤方面將首位寶座拱手讓給日本另一大商社、伊藤忠商事的可能性。

    

      三菱集團走向低迷屬於必然

  

      不過,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三菱集團如今的低迷是長期停滯不前之後出現的必然現象。

  

      三菱150年的歷史完全可以劃分為二戰前至二戰時的前75年,以及二戰後的75年。如果造訪位於東京湯島的三菱史料館,在回顧歷史的同時會切身感受到與不斷挑戰新業務和技術、並使之轉變為産品的三菱發展的前75年相比,二戰後拓展業務的速度明顯放緩。

  

      在汽車和家電等二戰後形成的巨大市場,三菱被豐田、索尼和松下電器産業(現為松下)等本國的新興勢力奪走了主導權。而在隨後崛起的通信、互聯網和數位市場,三菱的存在感更為渺小。

  

      屬於三菱集團元老的三菱化學控股集團的會長小林喜光表示「包括本公司在內,三菱係的各個企業都在拼命推進結構改革,並在各市場維持穩固的地位,希望這點獲得評價」,但他也承認「集團未能創造出新業務,雖然令人遺憾,但這是事實」。

  

      同屬三菱集團的日本郵船社長長澤仁志指出「二戰前在三菱總部的號令下,將經營資源迅速投向有潛力的市場,但二戰後由於財閥解體,失去了司令塔」。他認為這一點是三菱喪失活力的原因之一。

   


 

      三菱集團整體向二戰前誕生的「舊産業」傾斜的風險之一是環境問題。觀察三菱各企業的業務發現,二氧化碳大量排放型的業務顯得突出。

  

      三菱化學和三菱材料在生産過程中排放大量二氧化碳。三菱重工涉足的火力渦輪機和三菱商事涉足的冶金煤與鐵礦石等也在使用過程中大量産生溫室氣體。日本郵船的貨船如果不燃燒化石燃料,也根本無法航行。

  

      小林會長表示「環境問題是最重要的課題,不能移開視線。希望在今後10年裏對解決這個問題找到頭緒」,表明了決心。

  

      三菱史料館保留著創業不久的1877年前後拍攝的1張照片。那是創始人岩崎彌太郎和當時的7名三菱領導層的集體照。

   

      後排右側是以日本慶應義塾大學的教師身份進入三菱、建立複式計帳等近代經營基礎的荘田平五郎,而前排右側的外國人則是從丹麥招聘的礦山工程師Frederik Krebs。據稱當時的三菱共有1700名員工,其中約400人為外國人,日本員工向他們學習了技術和航行技術等。

  

      形成精英集團的如今的三菱集團轉向閉門主義,與開放性相比,排他性看起來反而更強,但這樣無法打破閉塞。恢復創業之時的進取精神,或許應該成為日本這家名門企業復活的第一步。

  

      本文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編輯委員 西條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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