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依靠媒體了解日本嗎?

2017/02/21


  村山宏為日經中文網撰稿:中國媒體經常會出現以訛傳訛的奇怪報導,比如説「日本故意唱衰本國經濟,讓中國放鬆警惕,通過釋放煙霧彈來尋找攻擊中國的機會」。估計這是對日語一知半解的中國人誤解了日本媒體的報導,然後經過網路傳播的結果。日本的主要媒體沒有唱衰論,頻繁更換首相的日本政府也不可能實施「釋放煙霧彈」這種高級戰術。也許有些人還是愛談陰謀論吧。

 

參加成人儀式的日本青年(資料圖)

 

  在日本經常聽到「失去的10年」或者「失去的20年」之説,但這種説法的真正意思不是「失去財富」,而是「失去了增長的機會」或者「失去了改革的機會」。日本的名義GDP(國內生産總值)在自1995年起的20年裏一直是500萬億日元,基本沒有變過。從數字上看完全沒有增長,但也沒有衰退。也許「長期停滯」的説法比較準確。

  如果日本政府果斷實施經濟改革,就不會陷入這種長期停滯的局面,這才是「失去的10年、20年」的真正意思。使用這種表述方式嚴厲批評日本政府工作懈怠的當然是日本媒體,並不是日本政府自己使用了「失去的10年、20年」這種説法。媒體的矛頭還指向日本企業,認為「是因為企業沒有與時俱進推進變革」。

  日本媒體與中國媒體的職責不同也可能放大了這種誤解。日本的讀者和觀眾都是付費看報和NHK電視臺,因此要求獲得物有所值的、有意義的信息。另外,還期待媒體實現發現政府和企業缺點並加以批判,從而改善整個社會的職責。在日本,沒有人會為了看毫無意義的政府和企業宣傳而花費金錢和時間。

  因此,日本的很多媒體和記者認為自己的工作是「批評政府和企業,讓社會變得更好」,所以每天都在不斷地批評(當然也有一部分日本人討厭整天只知道批評的日本媒體的方式)。雖然媒體一直在批評日本政府和企業,但並不是希望日本衰亡沒落,而正因為希望日本能更好一些,所以才進行嚴厲的批評。

  好像是對這些情況一知半解的中國人看到日本媒體對政府和企業的批評,就在中國傳播了「日本正在衰退」的誤解。雖然我個人也承認日本有人口減少和缺乏創新活力等導致衰退的因素,但正如筆者在日經中文網的這個專欄多次説的那樣,日本積累的資産、科學技術和文化的層面非常深厚,經濟增長停滯10年或20年還不至於失去已開發國家的地位。可能是因為現在注意到了這個事實,所以中國這次又出現了「衰退煙霧論」。
 
  在思考信息的接觸方式時,可以參考日本民間非營利組織「言論NPO」與中國國際出版集團2016年共同實施的輿論調查(輿論調查的問題點以前指出過)。認為日本媒體對中日關係的報導「客觀公正」的日本人佔20.2%,認為「不客觀公正」的日本人佔26.4%。這對於身為媒體人的筆者來説是一個悲傷的結果,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日本的讀者和觀眾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意識到了媒體的報導有失偏頗,並沒有全盤接受關於中日關係的報導。



  還有一點令人頗感興趣的是日本人也不怎麼相信網路輿論。回答網路輿論「準確反映民意」的人佔2.2%,回答「一定程度反映民意」的人佔26.4%。而回答「基本沒有準確反映民意」的人佔25.6%,回答「沒有準確反映民意」的人也達到9.8%。


  正是在網路上才會有很多過激的意見,存在極端的主張容易吸引關注的趨勢。實際上,有很多情況是少數人在網路上發表大量的言論,但如果光從網路上顯示的數量來看,極端的主張就會看起來像多數派的意見一樣。日本人似乎逐漸看清了這種網路輿論的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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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中國人對本國媒體的信賴度比較高。認為中國媒體對中日關係的報導「客觀公正」的中國人高達71.3%。雖然這個數字的準確度究竟有多高也令人懷疑,這裡暫且不提。更令筆者吃驚的是對網路輿論的信賴度之高。回答「準確反映民意」的人佔29.9%,回答「大致反映了民意」的人佔58.1%,這兩項加在一起高達88.0%。也許是因為中國有很多領域資訊公開遲緩,認為網上的才是真相的人比較多。

  我只能説中國這種情況很危險。無論什麼樣的信息都要先懷疑一下,這才是正常的。無論是媒體還是個人,不管什麼樣的信息,都不能完全排除信息發佈者的主觀想法。最好養成冷靜地分析信息,思考「這個信息有何意圖」的習慣。要想儘量客觀地判斷物事,需要比較思考多家媒體和網路信息。最好的做法就是親眼確認信息的真實性。

 
  訪問中國的日本人的數量在2000年到2015年的16年裏總計達到了約5000萬人。如果單純計算,相當於日本1億2500萬人總人口的約4成已經訪問中國(當然由於存在多次訪華的人,實際的訪華者要少)。可以説,日本人對中國的看法越來越不再通過媒體和互聯網,而是通過自己的訪華體驗來形成。

  而説到中國,在2000年到2015年的16年裏,訪問日本的中國人僅為1900萬人。在14億人的總人口中,仍只有1.4%的人真正的見過日本。訪日人數正在增加,據稱2016年將達到630萬人左右,但是從訪問人數來看,仍有很多人依靠媒體和互聯網獲得有關日本信息。如果能用自己的眼睛觀察日本、在當地確認相關信息,就不會被「日本衰退論」等難以理解的言論所左右。

  但是,沒必要期待大家稱讚日本。在觀察日本之後,就算開始厭惡日本也完全沒有關係。即便是利用通過媒體和互聯網獲得的知識來批評日本,也往往成為缺乏實質的抽象批評。希望大家在實際觀察日本的基礎上,具體思考日本哪些地方不好。基於實際體驗的批評更有説服力。越是非常厭惡日本的人,越希望他們來到日本,觀察一下日本這個國家和日本人。
 
  在中國的「愛國者」之中,甚至有些人認為「不希望因為到日本旅遊而讓日本賺錢」。這一點不需要擔心。來日本旅遊的中國人只要利用中國的旅行社和中國的航空公司,住在中國人在日本經營的民宿,在中國人經營的中國餐館就餐,與中國導遊一起,在中國人經營的免稅店裏買中國製造的東西就可以了,這樣一來日本人就賺不到多少錢了。
 
作者為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編輯委員 村山宏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

專欄-日本人小聲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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