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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為何沒有抵制大陸遊客運動

2015/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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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深度觀察

       據日本歌舞伎演員松本幸四郎在NHK電視臺裏介紹,在千年原始深林鬱鬱蔥蔥的鹿兒島的屋久島,古來就有用剛剛採來的松蘑款待不相識的客人的習慣;在瀨戶內海的小島上,對於來島上參拜觀音的人會全島出來款待;在大分縣的山村裏,對來看櫻花的人不論是誰都饗以盛宴。

      這種傳統在日本進入商業社會以後,作為一種商業美學保存了下來,商業上的「款待之心」的靈魂,就是站在對方的立場上,使對方喜悅,同時對方的喜悅之光返照在款待者的心中,款待者本身也充滿了喜悅。它要求款待者對被款待對象的願望能及時察覺,以提供最完美的款待與服務,它是 「款待之美」的形成、磨練與完成的過程,是一種至高的行為藝術,一舉一動,莫不中矩合節,正像莊子筆下的庖丁解牛--「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

       這種美學只在被款待者滿意的目光中昇華,而絕不以回報為前提,是款待者與被款待的對象共同完成一種美的享受。飯店裏穿著優美的和服進行跪式服務的服務生深諳「款待之心」的傳統;溫泉中的綠水紅楓凝結著「款待之心」的神髓;廚師刀下如花如畫的生魚片揮灑著「款待之心」音節,這種傳統滲透到所有領域特別是商業的領域中,因此從事服務業的日本人基本不會對客人「看人下菜碟」,因為這不符合他們「款待之心」的美學傳統。

  善意理解中國人不盡人意的習慣

        有時,中國人的一些不盡人意的習慣,也會引起日本人的反感,但是他們會努力地理解這些習慣的成因與背景,不會一味地譴責。

        如我在別的文章裏説過一點有關中國遊客在日本的廁所中遭遇「文化衝突」的事,就是中國遊客在如廁後把手紙不是扔在馬桶中沖掉,而是扔到外面的垃圾箱裏,這使日本人奇怪和反感,日本的媒體人士來問我是怎麼回事時,我就和他們説:由於中國的水洗便所還遠遠沒有普及,手紙也是千差萬別,水道的壓力也千差萬別,不像你們那樣,全國人民都用可以在馬桶裏融化並沖走的手紙。如果隨便把手紙扔到馬桶裏,中國遊客會擔心廁所堵塞,所以中國的便所裏都有手紙簍。你們可以想像,一個中國人如廁以後,在你們的便所裏找不到紙簍,而扔在馬桶裏,他們會擔心廁所堵塞,所有就扔到了外面的垃圾箱裏。他們不是惡意,而是好心。

       他們聽到後立刻就在媒體上認真解釋這種「文化衝突」産生的原因,有一個特別知名的人士還在電視節目裏説:發展的階段不一樣嘛!這是理所當然的。日本在剛剛使用座便的時候,還有的日本人以為那是洗臉池,還在那裏洗了一把臉呢!

       中國人買東西的時候喜歡拆封,一開始店家也很反感,後來媒體通過深入調查,得出了結論,那就是中國的假冒商品比較多,對於中國人來説,不開封是不放心的。

       在媒體的「教育」下,商家把每種商品都拆開一個作為樣品,這樣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一般來説,日本人不會歧視來自發展態勢較低的國家和地區的人們,這可能與他們的文化根本上植根於一種「泛神論」有關。在他們的基本信仰中,無論山川草木,日月山河,窮通貴賤中,都是有神的。這種「泛神論」如果用黑格爾的話轉譯一下,就是「一切存在都是合理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日本著名人類文化學家中根千枝在她的文章「文明之國瑞典」裏,講述她在60年代到瑞典的一段經歷。為了參加一個國際會議,她去斯德哥爾摩,住在一個幽靜而漂亮的住宅區裏,和當時塵土飛揚的東京相比,瑞典是一個高度發達的現代化的國家,皮鞋穿幾天也不著塵。她住的地方有傢具,有設備齊全的廚房,有寬敞的鑲瓷磚的浴室,洗臉間、廁所,而且斯德哥爾摩新式大廈,安著和自來水管道一樣的熱水管,沒有必要燒開水,熱水和涼水從兩個水龍頭流出來的瞬間水溫表(水銀柱)馬上上升,不用伸手試水就可以調節水溫。廚房的現代化更不用説了。倒垃圾只要按一下電鈕,一個大窟窿通到底,無論什麼東西只要扔進去就行了,很省事。辦什麼事都可以用電話解決,這是斯德哥爾摩典型的生活方式。

       但是她覺得瑞典由於過於富裕和安寧,一切都有點畸形了。

       當她離開瑞典,來到哥本哈根:

      走在街頭上,我第一次遇見一位衣衫襤褸的貧窮老人。不知怎的覺得他的眸子閃爍著充滿生機的光芒。我對我的丹麥朋友説:我從瑞典來了以後,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老人,感到了一種充滿了人生氣息的喜悅之情。而他立刻流露出一種疑惑的神色,對我説:「呦,那麼中根小姐,你是説貧窮好嗎?」這正是倒開車,是對人類健康的慾望的否定。老實説,我也不知怎麼搞的,當時沒有找到結論,十分傷腦筋。面對這樣複雜的人生問題,我們究竟該如何對待呢? (1)

      也許中根千枝是具有代表性的日本人,她不會面對 「較落後的文化現象」橫加指責,而是努力去尋找它存在的根據、理由及合理性。

    (1)谷學謙、劉本固、崔義香譯注《新編日語(三)》,吉林教育出版社,1986年版,7頁。

    本文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

張石 簡歷
1985年,中國東北師範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研究所畢業,獲碩士學位。1988年到1992年,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所助理研究員,1994年到1996年,東京大學教養系客座研究員,現任日本《中文導報》副主編。著有《莊子和現代主義》、《川端康成與東方古典》、《櫻雪鴻泥》、《寒山與日本文化》、《東京傷逝》、《孫中山與大月薰—一段不為人知的浪漫史》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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