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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眼(17) 旅書雜感

2014/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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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香港很多人喜歡旅行。不,他們不喜歡去旅行,他們只喜歡在外國不同的地方,做在香港他們也會做的事情:食、買、玩。如果在這三個動詞之字,加一個前置詞「喪」(廣東用法,大概是失心瘋式的狂喜狀態,為喪),變成「喪食、喪買、喪玩」,對大部份香港人,這趟旅行就會變得很愜意。

       經歷電視臺的「自由行」節目洗腦,很多香港人都看不起跟旅行團去旅行的人,認為只有老人家、一家老幼出門的人,才會跟團。於是,香港、台灣、大陸和日本一樣,都有很多「旅書」。就像英語世界聞名的寂寞星球系列,大多是介紹一些名勝、食店、風土人情等等。帶著旅書,「自由行」,才是現在新世代遊客的王道。

       日本的名牌旅書,叫《地球步行方法》。在日本唸書的時候,讀過很多「地球步行方法」。幾乎每個景點和食店,都有星星評分。
每次讀到,我都會想:究竟那些人是如何評分的呢?三星和四星的分別是什麼?整本旅書是否由同一人撰寫?Lonely Planet系列就是由不同人合著,然後東拼西湊成本一書的。早陣子就有新聞爆出,有Lonely Planet的作者收取餐廳的廣告費,好等他們可以登上旅書,拉取生意。如果《地》書中的取材不是由「一個人」去全權處理,那麼怎麼餐廳A和B的星星評分有沒有一個客觀的「評卷參考」?

       這些問題想太多,最後都不會有答案。因為,買旅書的人要的,只是一種想像,他們希望自己變成那種「在外地也可以自由」的「虛擬感」:在旅行前買好幾套旅書,比較一下這些旅書介紹的地方,有沒有重覆的。重覆被介紹的,就一定是好東西。然後到了旅遊點的時候,看著旅書,按圖索驥,就以為自己「得到了自由」,成就了一場「美好回憶」的旅行。

       只是,回到香港,有這些旅書的編輯朋友對我説,這些旅書,其實不可靠。某名牌旅書的編輯説:「往往我們取材的時候,就只有十二天。頂多十四天。你知道嗎?十二天,你可以找幾多東西寫出來?由早上六時開始,到晚上十二時。我們要吃、買、玩。香港人,去旅行真的看文化景點嗎?你別傻啦。香港人跟大陸人一樣,他們到外地,都是要好吃、好買、好玩。最好就是『喪食』、『喪買』、『喪玩』(喪,是廣東用語,即是一種嗑藥後極度興奮的狀態。有些香港人,不分男女,他們買東西的時候就好似吸食過量違禁藥一樣。香港人不需要吃藥,只要給他們錢買東西,就會有『喪』的快感)。他們不需要深度的。你只要給他們多,給他們『好像有很多選擇』的感覺,他們就會買你的書。」

        結果,我的朋友每次做一本旅書,之前就會在網上做做資料蒐集,看看那些博客在寫什麼,然後就去。早上吃早餐,最少六家,然後九點半至十點左右開始去逛街,買東西。然後吃中餐,下午茶。説是吃,但都只是點餐,然後拍照。拍還照再吃兩口,看看味道,就會離開。情況就像那些在德國點過多的菜然後吃不完的大陸豪客的狀況。最後,在十二天內,要完成一本三百多頁,有過千家食肆、幾百家商店、百多二百個景點的「自由行旅書」。

        相比一些有名望的「食評」或「旅書」,像前紐約時報的食評作家露芙賴舒爾在她的《千面美食家:一個美食評論家的喬裝祕密生活》(Garlic and Sapphires:The secret life of a critic in disguise)説過,評斷一家餐廳有幾多星,至少需要吃三次,才可以寫出來。但香港這些旅書,是絕不可能的。正如,我的朋友I,最近用完了香港某本雜誌的特別附錄送的「台灣」旅行指南,得出感言:「為什麼香港的雜誌,不可以找有味蕾的人做記者?每一家他們介紹的餐廳都不好吃的。坐下來,不好吃,不吃又浪費食物,吃了又會胖又搞到自己。為什麼這些記者總是做這麼『陰騭』的事情?」
我只好安慰I:「他們有沒有吃過也不知道呢。只是走到那兒,就吃一點。走到那兒,就吃一點。味道怎麼樣?看圖作文而已。」

        難為香港人還相信這些旅書,年年出版,年年掏錢買。人在外,有時候還是要信自己的「食神」。就像圖中這碗「小卷米粉」,應是全台灣最好吃的一碗米粉。旅書沒有介紹的。只是到了那區,邊走邊看,看到很多當地人在排隊,就吃了。在香港這個資訊爆炸而大眾又不太理會資訊的「製作方法」的環境,有時候,冒險一點,反而會有驚喜。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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