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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眼(319)祝大家走得過

2020/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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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健吾:臉書有一個功能,叫「當年今日」。它會提醒你,你在不同年份的同一天,你説過什麼、貼過什麼。近五年,大約是五月中的時候,我都不在香港。

 

      坐飛機,離開,逃跑。

 

      2014年起,曼谷,東京,大阪,京都,台北,總之都是短線的,幾天的旅行。曼谷的海鮮意粉,京都sakanoyu 的綠茶熱香餅,大阪的大蔥燒餅,高雄的小酒館自家製的梅酒,都在我的臉書出現。

 

      5月中,是香港專上學院的學期終結,也是我在每一年唯一可以放空一下的小假期。一到暑假,就是香港書展的季節,校對,宣傳,訪問,到書展簽名,都是暑假的日程。有時間,就想外出走走。香港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地方,香港人也很有錢。有錢的香港人,總是不會想留在香港這個壓力鍋。

 

      一場新冠肺炎風暴,令日本出現異常的風景:黃金周人潮消失了,澀谷的交叉點空空如也。電視臺的電視節目都是藝人們都在家中,對著空鏡,娛樂大家。電視劇集全都停廠,《逃避可恥但有用》都重播兩次了。整個藝能界都向 YouTube 靠攏。 Stay Home 成為這場抗疫生活中「唯一」而且「不能挑戰」的正確答案。社交距離成為政治正確。而在這種「唯一」的正確答案之中,有幾多人需要犧牲呢?

 

      過去的五月,東京都是精彩的。 2018年五月中的時候,日本流行音樂天后濱崎步出席了彩虹遊行的。她是第一個流行天后,她的音樂錄影帶《how beautiful you are》中,也是平成音樂史中,首個起用同志電影演員當男主角的歌手,也可數算是在日本最gay friendly 亦最大眾的流行歌手。她在那一場免費的音樂會中,在沒有華麗燈光,沒有煙火,只有幾個舞蹈員(聽説都是自費安排的),都唱了七首歌。她説,她參加那次彩虹遊行的原因,是因為于「20年前,在我人生處於低潮,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第一次去了新宿二丁目(日本東京享負盛名的同志街),那裏感覺就像我的家,我的喜怒哀樂都和同志朋友度過,也才有現在的我。」

 

      吾友是彩虹遊行中的義工。他説兩年前,步姐出現的時候,令大家都感到很震奮,至少大電視臺的新聞,也會報導一下她的動向,而她的説話,也把二丁目這個地方由幽暗放到大家面前。大家都接受了,日本東京是有基 town 的,也是一種進步。那一年,我非常後悔沒有抽時間去看濱崎步,2019年我去了,那正值是平成最後一個彩虹驕傲雙週。沒有了濱崎步,也有青山黛馬。那時候,我還可以跟朋友去東京的星巴克的餐車排隊,買他們在那天特別推出的彩虹保溫杯,他們派的一條彩絲帶,一條寫著#nofilter 的絲帶,仍然在我平日使用的行囊之上。那天跟朋友道別之時,我們還在説:「來年是東京奧運,為了搞東奧,彩虹雙週會提早,你的假期調達得來嗎?令和第一個彩虹遊行,你都要來啊。」

 

 
  新宿二丁目的來往行人大幅減少

      結果,今年5月,我留在香港。東京奧運沒有了。彩虹遊行都取消了。新宿二丁目變了死城,朋友們都迫不得已要六折支薪,不用上班,商鋪都聽政府勸喻自肅了。只是,那些在二丁目拼死命生存的變裝皇后,小酒館的主人或是男男公關們,大多都是自由工作者吧?各式各樣的補助,會雨露均沾的到他們頭上嗎?結果,大家都在害怕,害怕這一個日本全國的性小眾的歸宿,會因為這場疫情,走不下去。於是,有人就在推特發起 #savethe2chome 的行動,有三個相對比較大型的眾籌,希望可以為在這個社區爭扎的靈魂一點現實的支持。二丁目的各大小酒館也在賣將來可以使用的「現金券」,好等他們可以挨過這一陣子的疫情。

 

      看著南韓首爾出現「梨泰院群組」的聚群感染,我當然不希望看到新宿二丁目再開之時,出現任何類似的狀況。只是,生意一天不回到原狀,不被新冠肺炎殺死,都會被無情的生活撕碎。日本電視臺的《News Zero》中,有東京的小酒館決定在6月結業,除了200萬日元左右的租金及遣散工資,還有2000萬日元的貸款要還。那位小酒館的老闆的人生將會怎麼樣?政府決定叫人stay home,自肅的同時,誰又要為這些一直以自己雙手打拼的小眾籌謀一下?在二丁目,我看過很多美得不可芳物的靈魂。但願我們和他們,都走得過這場莫名其妙的風暴。也但願那些走過不少風雷雨電的二丁目朋友們,都不會被殘酷的現實輾碎。

 

健吾 簡歷

 

      80年生,香港專欄作家、香港商業電臺節目《光明頂》、《903國民教育》主持,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著書超過二十七本,主力研究日本東亞流行文化軟實力及多元性別關係等議題。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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