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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鮮鮮鮮(27)日本受得了4千萬觀光客嗎?

201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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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劉黎兒: 日本政府想拼觀光,原本首相安倍是打算2020年東京奧運召開時,能有2千萬外國客人來就不錯了,萬萬沒想到去年就幾乎要達成目標,現在目標大為擴大,便成是2020年目標4千萬人,2030年6千萬人,野心不小,這當然是為了多賺點外國客人的錢,因為比起慾望越來越薄弱的日本人而言,外國觀光客消費力超強, 但別説6千萬人,日本真的受得了4千萬外國觀光客嗎?我其實很懷疑。

      我最近比較常陪台灣朋友到日本許多地方旅遊,雖説是自由行,其實越來越不自由了;都還算是花了大錢的高規格旅行,自稱「大名(諸侯)旅行」雖然還是很好玩,但相對於付出的代價,到處都覺得實在太擠了,出問題的不少,基本設備非常不足,或地方旅館業者高齡化等無法應付大量湧到的外國客人,連連出錯,跟以前在日本平價旅行就能享受高品質很不相同,現在的2千萬觀光客都已經有點承受不了,覺得日本到2020年要歡迎4千萬人,只剩4年了,真的不大可能,到時候,可能每個日本人都苦著臉在接客。

      首先,在日本旅遊,有可能吃不到飯,説不定還只好去便利商店買飯糰吃;日本許多鄉下地方,即使曾經是著名的溫泉鄉,旅館等從業員年紀都很大,而且人手不足;如2014年群馬縣的富岡製絲場登記為世界遺産,離此處最近的磯部溫泉,或許因為是平日,整個小鎮沒看到什麼人在走路,而主要街道,居然只有一家老舊不堪的餐廳,其他都倒閉或關門了,因為這個老溫泉已經沒落了,餐廳掛了招牌寫著「這條街只有這裡賣吃的」意思是「你死心吧!別找了,不在這裡吃,你就沒飯吃了!」

      或像現在許多外國的滑雪客都愛到日本滑雪,許多人殺到長野縣的白馬村滑雪,但白馬村根本無法提供那麼多的餐點,現在還開出區間巴士到鄰近的大町市去,才算解決問題;許多地方城市沒有什麼年輕人,只有老人在接待客人,1個人無法應付很多人,單單供餐就很困難,設備或餐飲質量都很不足。

      甚至像我最近在京都投宿一個房間一夜6萬日元的高級飯店,雖説是花季人多,但早上8、9點去一樓吃早餐,居然要排很久的隊伍,前面的外國家庭的孩子不耐煩而開始吵鬧起來,飯店服務生人數顯然不足,也沒有充分的對應能力,如給孩子妥善的安排。

      雖然因為旅客大增,日本許多高級飯店的住房率很高,但其實這些飯店的服務生待遇都很不好,每週工作長160小時,年薪也拿不到300萬日元,卻要求必須會多種語言,而且接待外國客人比接待日本客人需要更多的時間與力氣,許多服務生都很疲倦,很難提供良好的服務。

      人潮就是錢潮,不論哪個國家都想接客,但是日本目前除了天然美景以及悠久優美的文化外,還有許多不足。

      除了飯店數量不足外,許多基本設備也無法承受那麼多旅客;像日本算是廁所非常乾淨舒適的國家,但是許多重要地點的廁所絕對數量不足,像東京車站等,假日等女廁都大排長龍,這種時間非常急迫的地區,連上廁所都得排十幾分鐘以上,有點難以想像;或像東京櫻花季節時,千鳥淵等排隊等划船的人8成是外國觀光客,也就是原本就很擁擠的名勝地,因為有許多外國觀光客可能同時也都擠在同樣地點及活動,擠上加擠,要排隊非常久,完全消化不了,而且許多外國客人未必跟日本客人一樣規矩排隊,糾紛很多,日本職員根本沒能力對應;因此我陪台灣朋友旅行,都會迴避外國人多的地點,否則無法暢心旅遊。

      因為絕對數量不足,也會出現許多差錯,許多失誤尤其容易發生在外國人身上。

      像我最近在京都租車,而且是最貴的一家租車業者,前一天我到店裏的預約好翌日9點去取車,但發現我預約的廂旅車被店員搞錯,給了另外一位華人,車子被開走了,顯然對日本店員而言,華人都差不多,因此沒有核對姓名。

      又逢觀光旺季,沒有任何間車,結果我只好開那位開走我的車的華人原來預約的小車,4人坐的很狹窄而不舒適,中文的導航系統對於至今用日文系統的我,雖有點不習慣,不過一下子就適應了,還好,但我預約的車的導航系統是日文的,沒換成中文的,不知道那位華人怎麼開車,只能祈禱他平安無事。

      當然有些地方,如果因為要接待突然增加2倍、3倍的外國客人而增加席位或設備,便會改變原來的味道,像是千鳥淵突然增加大量的船隻,則會破壞風景;或像京都許多料理店不管生意多好,主人都不增設位置,只接待他的能力能照顧到的客人,像有的店永遠只有8個位置等,主人認為這樣才能維持水準;這也是許多日本店家可貴的地方,如果客人增加2倍、3倍,就會失去原來的品質與味道了。

      第三,許多日本人雖然覺得外國人就是錢,內心雖然不喜歡外國人,也只好接待,但也有許多日本人或企業很明顯表示不歡迎外國人,甚至許多觀光設施用很不客氣的日文或中文寫著「不得進入此處!」「不得拉扯花枝!」或「不得踐踏草坪!」「不得在此飲食!」等等,雖説是很多外國人不守規矩,但日本客人也未必全都沒問題,許多招牌沒寫日文,而只寫外文警告,讓外國人內心不舒服。

      甚至像2012年日本還想申辦奧運時,在伊勢神宮前面經營託福橫丁的「赤福」前社長居然還説:「我不要外國客人來,因此不花力氣去用英語來標示!」雖然赤福後來用企業名義道歉了,但也有許多觀光業者認為這雖是有問題的發言,但多少是許多日本業者的真心話。

      像這兩年中國觀光客大增,雖然爆買金額驚人,但也有許多右傾的日本名人公開寫文章罵中國人過度喧囂而破壞古都寧靜,或在銀座隨地而坐吃東西等,讓銀座風情喪失殆盡等,公然嫌中國人很礙眼等;如果外國觀光客再增加2、3倍,則會有更多的日本人發洩他們的排外情緒,氣氛更不好,因此日本是否真的受得了4千萬觀光客?我不大樂觀。

劉黎兒 簡歷 
旅居日本的資深媒體人與知名作家。台灣大學歷史系,後進入臺大歷史所,1982年赴日,曾擔任《中國時報》駐日特派員、東京支局長,現為專職作家,在多家報紙雜誌如《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今週刊》等撰寫專欄;書寫對象包括日本政經社會議題、都會兩性關係、職場文化及生活文化的觀察與解析乃至文學評論等,相關書籍35冊;小説則有「棋神物語」等。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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