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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漢學家的車轂轆話(9)走進仙台皮膚科學會的「魯迅」

2017/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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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藤井省三:記得第一次收到來自位於日本宮城縣仙台市的東北大學醫學部相場節也教授的郵件是去年6月的事,那時正值東北大學籌劃在仙台舉辦第116屆日本皮膚科學會大會之際。相場教授在郵件中提到,「正在考慮籌劃一場有關魯迅先生的演講專場」。

 

藤井省三

  魯迅(1881~1936)赴日留學伊始曾立志學醫,1904年9月起在仙台醫學專業學校學習了一年半。由於仙台醫專為東北大學醫學部的前身,魯迅應可謂其校友--儘管魯迅中途退學,棄醫從文。日本皮膚科學會創立於1900年,比魯迅赴日留學還早兩年,並於翌年舉辦了首屆大會。

 

  細想起來,魯迅若是沒有在仙台學醫或許就不會成為作家,即使成了作家,或許寫的亦是其他風格的小説和隨筆吧。我收到與魯迅結緣頗深之仙台的醫學部的邀請後,與相場「會頭」進行多次郵件往來,終於商定了時長2小時的「特別企劃」--由我與本專欄譯者林敏潔教授分別進行以《魯迅與日本,魯迅在仙台》及《魯迅在中國》為主題的45分鐘演講,之後再進行30分鐘的討論。順便解説一下,在這個頗有淵源的學會中,大會主持者被稱為「會頭」--漢語中的「會頭」是指賴母子講等民間互助組織的發起人,然而根據諸橋轍次編著的《大漢和辭典》,在歷史上,「會頭」指「江戶幕府的職務名稱,即和學講談所的官員」。

 

老外漢學家的車轂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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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日,為期三天的大會于仙台開幕,我與前一日從南京趕至東京的林教授一同乘坐新幹線抵達仙台。一絲不茍的林教授直接前往下榻的賓館,認真確認演講PPT。我則提前到仙台國際中心確認會場,發現醫學與文科的學會氛圍大不相同。比如,該學會于首日傍晚在東北大學百年紀念館舉辦了鋼琴音樂會,演奏者是出身於仙台的「人氣與實力兼備的日本著名鋼琴家」小山實稚惠女士,她在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蕭邦國際鋼琴比賽兩大國際賽事上均獲過獎,能容納千人的會場當時座無虛席。在學會首日日程結束後,盡情享受一流音樂家演奏的這份從容和聽眾之多讓我甚感驚訝。

 

  此後,在美味的法式晚宴上,我詢問了執行委員會的山﨑研志副教授和菊地剋子博士,得知皮膚科學會擁有會員12000人,與會者竟超5000人。我所屬的日本中國學會主要以哲學、文學、語言學的研究人員為主,會員約有1800人,與會者約500人,會期也僅有兩天。醫科學會比文科學會的規模多一位數。這次晚宴還安排了東北傳統技藝津輕三味弦伴奏的民謠表演。

 

  「特別企劃 魯迅」于大會次日的6月3日下午舉行。皮膚科學會的各位研究者著實熱衷於研究,就連午休也和製藥公司共同準備了十多個會場,以供大家邊吃便當邊聽著類似於「最新的牛皮癬治療」等演講的午餐研討會。林教授擔心如此繁忙的醫學者們是否會前來聽魯迅相關的內容。對此我開玩笑地回應道:日本的教育電視節目即使收視率只有1%,也是會有百萬觀眾的。

 

  14點45分,我們的「特別企劃」正式開始,事實證明林教授的擔心是大可不必的,現場來了100多位聽眾,大家都饒有興趣地認真聆聽。在之後的提問環節,大家更是踴躍地舉手提問。我在演講中提到,以仙台留學時代的魯迅為原型的太宰治的小説《惜別》(1945),活靈活現地詮釋了五音不全卻又時髦的魯迅形象。對此,一位聽眾説太宰治在執筆撰寫《惜別》前,曾到訪仙台並拜會原魯迅暫居處的老爺子及魯迅的同學,他應該是從那兒聽説的魯迅的軼事吧。那位聽眾還説道,若薄場真老先生還健在的話就好了,他或許從其父處聽説過魯迅相關之事,而和東北大學皮膚科的薄場真先生相熟的後輩齋藤信也先生那天亦親臨現場。聽聞此言,齋藤先生站了起來,他告訴我:薄場真先生的父親是魯迅先生的同學,他生前似有提起過魯迅先生,但遺憾的是薄場真先生已於今年4月辭世,享年89歲。

 

  聽到此處,我意識到薄場真先生的父親便是薄場實先生。東北大學醫學院在魯迅逝世後立即著手考察魯迅事跡,日中友好協會宮城縣支部聯合會在戰後加入此研究,于1978年發行了《有關魯迅在仙台的記錄》這一傾注了多方心血的資料集,這一切已是我讀研時的事了。這本資料集收錄了對薄場實老先生的長篇採訪稿,當時他已年近九十高齡。在採訪中老先生談起藤野教授便滔滔不絕,當提到魯迅時,則寡言道:「雖然同處一個教室,但與他交流的機會並不多……」。這或許是因為老先生比魯迅年輕6歲,作為工讀生每天忙於兼職販賣牛奶的緣故吧,亦或對其子薄場真氏直接談過有關魯迅的印象吧。

 

  「特別企劃」結束後,傾聽了諸多與會者感同身受的評價。我陪同林教授前往會場附近位於仙台城址的魯迅紀念碑,一同感慨道:仙台以及東北大學醫學部的諸位對魯迅懷有的親切感,著實令人感動。

 

  學會第二天的傍晚,舉辦了大型的自助晚會。晚會開始前,高中生們再現了以福島縣的原煤礦小鎮為舞臺的電影《扶桑花女孩》(2006年)中人們熟知的草裙舞。未成年的高中生離開後,啤酒才被分發到各桌上。我對前一日的鋼琴會和民謠表演、今日的草裙舞以及在學會上東北地區的各種文化得以被廣泛介紹欽佩之至。此外,昨晚的法國菜、今晚包括牛排、壽司自助餐的食材,亦皆産自東北六縣。

 

  我記得相場會頭曾在晚會的致辭中如是説道--2011年東日本地震發生之時,承蒙各位對東北的支援,對此我深表感謝。東北大學皮膚科也參與了對受災地的支援工作。與會的各位嘉賓,也請一定品嚐東北的美酒佳肴,望各位今後也繼續支援東北的重建……

 

  對於魯迅的親切感也正是以這樣的故鄉情為背景的……我在會場的一角,品味著東北的名酒,浸潤在內心的溫暖中,與遠方來客的林教授以及各位醫學者舉杯共飲。

  (翻譯 林敏潔 南京師範大學東語系主任教授)

 

藤井省三 簡歷

東京大學文學部中文系教授。出生於東京。76年畢業於東大中文系,82年畢業於東大中文系博士研究所。日本學術會議會員(2005-2014年)、日本中國學會理事,中國人民大學海外名師,南京師範大學講座教授。研究領域:現代中國文學、電影。主要研究成果:《魯迅<故鄉>閱讀史》、《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華語圈文學史》、《隔空觀影》(以上都是漢譯本)、《魯迅與日本文學──從漱石、鷗外到清張、春樹》等。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觀點。

  本文為中日文對譯版,日語版請點擊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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