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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外漢學家的車轂轆話(3)「永遠的少年」村上春樹成為耶魯大學名譽文學博士之際

2016/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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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經中文網特約撰稿人 藤井省三:美國耶魯大學於5月23日的畢業典禮上授予村上春樹名譽文學博士稱號。或許是由於普林斯頓大學及夏威夷大學已授予過村上先生名譽博士的稱號,日本及中國媒體似乎並未報導這則消息。

  耶魯大學的孫康宜教授于頒獎儀式當天告知我這一喜訊。孫教授是著名的中國古典文學家,畢業典禮當天坐席第二列,她拍攝下了村上春樹在臺上面向全體畢業生舉起學位證書的剪影。

藤井省三
  看到穿戴黑色學位帽配黑色博士服,溫和微笑著的村上春樹,我在中心祝賀著「恭喜!恭喜!」,在無意間瞥到他的腳下,發現他竟然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鞋!由此聯想到二十多年前村上在普林斯頓大學遊記《終究悲哀的外國語》中所寫之言:「穿著運動鞋,每月去一次理髮店而不是高級髮廊,不一一解釋説明,這才是男孩的形象。」

  名譽博士稱號均授予博學者,且學識淵博之人多為年長者。村上先生1949年出生,今年67歲。對作家而言,60多歲可謂是獲名譽博士的適齡期,但村上先生還是無法抑制希望永為男孩之心,才有其正裝上衣加運動鞋這一極不搭配的裝束吧。「真不愧是永遠的男孩」,我如此思索間再翻看頒獎的照片時,不由想起了安西水丸先生為村上春樹書籍所作的插畫--茶色的饅頭上添上黑色的眉毛和芝麻大小的眼睛,彷彿櫻桃小丸子男朋友般的村上先生肖像畫。

  孫教授還給我發來了畢業典禮介紹頁的照片。其上寫著授予村上先生博士稱號的理由--父母均為國語教師,他出生於二戰後的嬰兒潮時期,幼年成長於神戶,于早稻田大學文學部學習時與妻子陽子相識並結婚,畢業後夫婦二人開設了名為Peter Cat的爵士樂酒吧。憑處女作《且聽風吟》獲得文藝雜誌《群像》的新人獎,由此步入文壇。又憑藉《挪威的森林》成為暢銷作家,其後繼續創作了《海邊的卡夫卡》及《1Q84》。譯過雷蒙德•卡佛、菲茨傑拉德及提姆•奧布萊恩等人之作,亦是美國文學的翻譯家等等,最後簡介以村上先生去年入選了週刊雜誌《TIME》的「全球最具影響力的100人」結尾。

  老外漢學家的車轂轆話

 
在東京池袋與余華同賞戲劇《兄弟》

 現代北京的「老炮兒」與民國時期的閏土
 
  這篇關於村上先生的評價將要點濃縮于一頁半的篇幅,可以原封不動地轉載到文學事典中。耶魯大學東亞文學部擁有許多優秀的日本文學專家,此篇應該也是其中一位撰寫的吧。

  但像我這樣的老老外漢學家(老人外國人中國文學家)對此介紹卻頗感不滿。村上春樹在華語圈、韓國、越南等亞洲地區亦深受歡迎,僅中國大陸的讀者數就可能遠超歐美的讀者數了吧。我也曾在《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台北・時報出版,日文原題「村上春樹のなかの中國」)中指出:20世紀80年代末始於台灣的村上熱潮以香港、上海、北京及至東亞這一順時針傳播的「順時針法則」、村上文學的接受在經濟高速增長告一段落時期産生的「經濟增長停緩規律」,此外與歐美喜愛的《尋羊冒險記》相反,華語圈更愛《挪威的森林》的「羊高森低」等四大規律,也介紹了衛慧(1973-)、慶山(舊名:安妮寶貝,1974-)、田原(1985-)等深受村上春樹影響的年輕作家在中國的活躍情況。

  幾年前曾蒙孫教授之邀,于耶魯大學進行了關於魯迅・村上・王家衛等東亞文學作品或電影中「阿Q」像係譜的演講。估計孫教授還記得這事,所以這次特地給我寄來了頒獎儀式照片的吧。

  20世紀末的10多年間,雖然在中國有《挪威的森林》、《青春的舞步》等數種譯本發行,但在中國加入WTO後的21世紀,由於確立了版權制度,上海譯文出版社確保了林少華・中國海洋大學教授譯本的單一化,然此局面于2009年被打破,《1Q84》一經發行,中國的十家大公司就竟相報名加入版權爭奪戰之中,最終由「新經典文化有限公司」這一齣版銷售策劃公司耗資100萬美元奪得版權,由上海杉達大學施小煒教授翻譯。此後《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的版權也由「新經典」奪得,由施教授翻譯。漢譯本的出版社及譯者的更換將如何影響村上的中國接受呢,本人亦對此頗感興趣。

  我剛才稱村上春樹為「永遠的男孩」,記得台北的評論家楊照先生亦著有一本名為《永遠的少年》的評論書,不過這是一部《海邊的卡夫卡》論。

  另外,耶魯大學的宣傳單上,將其作為描寫了「his passion for long-distance running"的回憶錄,亦涉及了村上先生的《當我談跑步時我談些什麼》。「永遠的少年」在畢業典禮結束後,或許就會如「呆萌」的新聞記者克拉克・肯特(Clark Kent)脫去套裝變身超人一般,脫下學位帽和博士服,只著牛仔服飾在New Haven大街上颯爽地慢跑吧。本人雖説也是個「老老外」,但比他還年輕三歲,不説長距離跑步,但也得努力每天走一萬步吧。

  (翻譯 林敏潔 南京師範大學東語系主任教授)

藤井省三 簡歷
東京大學文學部中文系教授。出生於東京。76年畢業於東大中文系,82年畢業於東大中文系博士研究所。日本學術會議會員(2005-2014年)、日本中國學會理事,中國人民大學海外名師,南京師範大學講座教授。研究領域:現代中國文學、電影。主要研究成果:《魯迅<故鄉>閱讀史》、《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華語圈文學史》、《隔空觀影》(以上都是漢譯本)、《魯迅與日本文學──從漱石、鷗外到清張、春樹》等。

本文僅代表個人觀點,不代表日本經濟新聞(中文版:日經中文網)觀點。

  本文為中日文對譯版,日語版請點擊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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